第313章 白叠子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是真的有天才存在的,诸葛慧就是其中的一个。李睿仅仅是给她画出曲辕犁的图象,她便根据那粗糙的图象三下五落二把曲辕犁给整了出来,这行动效率,着实令李睿目瞪口呆。
他站在田边看着农民伯伯赶着牛拉着犁,犁了一块田又一块田,越看越忧郁……新犁的性能跟他印象中的曲辕犁已经没有任何差别了啊!诸葛慧只是看一眼图纸就把这玩意儿给整了出来,这让他以后还怎么装逼?
不过这犁的主体毕竟是木制的,在耐操这方面并不是很能让人满意,李睿盯着看了一阵子,便看到有农民停下来,抡起木锤敲敲打打,开始修犁了。他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些榫接处松动了,必须敲紧,不然犁就得散架了。
此外,犁头也很难让人满意。那犁头的主体也是用硬木制成的,只有犁尖那一小段是铁,看起来笨拙而毛糙,跟现代的犁头差了十万八干里。
“这犁好使吗?”他问。
老农民笑呵呵的,露出一嘴的黄牙:“好使,太好使了,比以前常用的长辕犁和直辕犁省力多多,一口气犁上几亩田都不累呢!”
李睿说:“只是这犁身是木头做的,不怎么耐用吧?如果能用铁来造犁身,就用不着时常停下来修整了。还有这犁头,也不得劲,如果能换上生铁制的……”
老农民连连摆手:“那不成,铁多贵啊!先不说用铁来做犁身能不能帮出来,就算能做出来,咱们也买不起!”
李睿看了一眼他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跟他聊下去,默默的退回了田边。
诸葛慧看出他心情不佳,走过来问:“怎么了?”
李睿说:“老百姓啊,真的太穷了,以至于有些好东西就算做得出来,他们也买不起啊!”
诸葛慧深以为然:“是啊,老百姓太穷了,也太苦了……当然,他们恐怕不是这样认为的。”
李睿一怔:“这话怎么说?”
诸葛慧指向正在哼着歌赶着犁辛勤地劳作着的农民:“在他们看来,值止天下崩离之际还能安心的在田间犁田,不必担心胡人骑兵突然杀过来屠戮他们的家人,抢走他们的妻子女儿,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李睿默了默,叹气:“不应该这样子的。他们这么辛勤的劳动,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才对的!”
诸葛慧说:“那就是郡守大人你的责任了。”
李睿嗯了一声,忽然说:“那个渴乌固然好用,但是弄起来还是太麻烦,只要有一个竹筒没有密封好,只要有一处开裂,一处虫眼,就可能前功尽弃,所以它并不是抗旱的得力助手。想要战胜旱灾,必须要有一种工具。效率更高、更简单可靠的取水工具。”
诸葛慧马上就来了兴趣:“龙骨车怎么样?它可以将水从低处汲到高得,曹魏屯田的时候大量使用,效果还不错。”
她所说的龙骨车,是在汉末发明的。东汉很不走运的赶上了小冰河气候,终东汉一朝近两百年的漫长时光里,天灾就没停过。在那些频频发生的天灾里,数旱灾要命。地震虽然可怕,但这个年代没啥高楼,很多人还是住茅草屋,地震破坏有限;洪灾也很可怕,但洪水闹腾上个把月就该退了,就算庄稼全毁了,老百姓也可以加紧种些蔬菜,熬过这段艰难的时光。可是旱灾不一样,它持续时间长,所到之处别说庄稼,连野草都得枯死,啥都种不了!更要命的是大旱过后必然会有蝗灾,铺天盖地的蝗虫扫过,连牲畜身上的毛发都给你啃个一干二净!老百姓最害怕的就是这个旱灾,为了战胜旱灾,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终于,在东汉末年,他们发明了龙骨车,这玩意儿是水车的一种,主体是一个矩形长槽,长槽内有很多龙骨叶板,由链轮带动。使用的时候将水车一部份放入水龙,然后驱动链轮带动叶板,叶板使会将水往上刮,一直刮到长槽上端然后把水送出。
还是那句话,古代所谓的大旱,很多时候并不是说河断流了,而是河床水位下降,没法引出渠了。这个时候有一架龙骨车将低处的水带到高处流入渠中,不知道能解多少农民的燃眉之急。这确实是一大抗旱利器,可惜的是它出现得太晚了,当它横空出世的时候,黄巾军都起义了,东汉没这个运气,没能用上这一利器。倒是便宜了曹魏,在中原、河北、山东、淮南等地屯田的时候大量使用这玩意儿,在抗旱保收运动中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
李睿摇头:“龙骨车效率还是太低了,需要用人力或者畜力不停地驱动,累得半死抽上来的水还不多。”
诸葛慧无语:“这已经比顶着烈日挑水浇禾轻松百倍了好不好!”
李睿说:“还可以再轻松一点的。”说着蹲在地上,随手捡了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出一架大水车来:“我们可以用做一架大水车,就是这样,看起来像不像个大轮子?咱们在这个大轮子上安装若安个挡板和木筒,然后将它安放在河流中,水流冲击挡板,水车就会转动,上面的木筒依便会汲水,随着水车转动将水带到高处,然后从筒口处流出,注入安放在水车外侧的木制水槽中,通过木制水槽输送到高处……它最大的好处就是完全由水流带动,不需要人力和畜力,水流不止,水车昼夜转动,汲水不息,方便得很。”
诸葛慧看着这幅简陋的图,全神贯注。虽说画画得挺简陋的,但她还是通过这简陋的简笔画勾勒出了这种名为“筒车”的形象,并且在脑海中进行推演……如果北宫静在场,肯定会恭喜李睿:这种机械能在诸葛慧的脑海中成功运转起来,那它就一定能在现实中运转起来。
“是个好东西,值得一试。”了解了一些细节之后,诸葛慧对李睿这种啥都不想干,让河水自己往高处流的近乎异想天开的设想作出了肯定。
李睿说:“要不咱们先弄一架试试?”
诸葛慧说:“好呀!不过这水车昼夜运转,容易磨损,这轮轴得用硬木来制造。水车车体长期泡在水里,一般木材很容易变形,得用泡桐……一时半刻,上哪找这些木材?”
李睿说:“这个包在我身上,我知道棘阳有个木匠铺,那里有我们需要的木材。”
诸葛慧兴奋地起身:“那还等什么?带我去啊!”
李睿在前面带路,两个人在一众随从的保护下迅速回城,直奔木匠铺而去。
穿过一条热闹的大街,来到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边,沿着河边往上游走,一家颇具规模的木匠铺出现在眼前。李睿对诸葛慧说:“我跟你讲,这个木匠铺里的木材可多了,什么梨木、松木、桐木、胡桃木甚至红木,应有尽有,你想做点什么需要用到特殊木材的话就到这里来,准没错……”
目光从一幢看上去十分萧条的宅子扫过,无意中透过半开着的大门看到院子内一样颇为眼熟的东西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忘了说话。
诸葛慧问:“怎么了?”
李睿指向那半开的门:“那东西……那东西……”
诸葛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荒草丛生的庭院中,一种看上去颇为独特的植物枝头上挂满了一个个白色的小球,密密麻麻的,看上去挺漂亮。她说:“那东西啊,叫白叠子,在中原很难见得着,不过在西域很多。”
李睿吃惊不小:“你见过?”
诸葛慧说:“五年前和姐姐去过一趟西域,所以不陌生。西域的农民零星种植有一些,每到深秋的时候花苞绽开,吐出一团团白色的丝,仿佛枝头挂满了积雪一样,看上去很漂亮。”她指了指这宅子,笑着说:“这宅子的主人怕是有人去过西域,把种子带了回来随手种在庭院中,没想到居然种活了。”
李睿喃喃说:“什么白叠子呀,这分明就是棉花啊!”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半掩着的门走了进去。
宅子的主人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宅子被征用,安置了好几户流民。流民中的青壮早就出去谋生了,家着留在家里,在各自那小小的空间内日复一日地操持着家务,看到李睿、诸葛慧等人冷不丁的闯进来,大家都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那几名女剑士一个个都佩着长剑,正在庭院中玩闹的小孩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一位正在庭院中晒着太阳的老人看到有人闯入,马上起身,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警惕地问:“你们是……”
李睿向对方拱手一礼,说:“老丈莫慌,我和同伴从这里路过,偶然看到庭院中有奇花,心生好奇,所以进来看看,冒昧之处还望海涵。”
老人见他客客气气的,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指向那些开满了白色的“花朵”的树:“郎君说的奇花可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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