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天鹰卫

阿瞳发病之后休息了好一阵子，江澜一直在等着她。

竹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江澜的神情，他本能的觉得这件事情并不简单。回想从前，因为某些原因，他答应过阿瞳为她保守秘密，那个时候，他只是简单的以为阿瞳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情况，是不希望景姣对她失望，不希望被景姣放弃。

鬼老六死了之后，她信守承诺为景姣做事，想来也是她心中的坚持。

可是现在，一切似乎都并没有那么简单。

江澜几乎一夜没睡，竹均跟她说话，她也没有回答几句。

好不用意等到天亮了，料想着阿瞳应该休息的差不多了，江澜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房门推开，阿瞳果然跟昨天晚上一样，还躺在那个地方，不同的是，她将被子裹在身上，看那个蜷缩着的样子，似乎曾经经历过寒冷冰冻的状态。

今日的阿瞳已经恢复了正常，几乎是江澜进来的那一瞬间，她就进入到了警惕的状态，瞬间醒了过来。见到来人是江澜，瞬间松懈了不少。

“姑娘……”

谁料，还不等阿瞳跟江澜问安，江澜直接蹲在了她的面前，抓起她的胳膊狠狠地将袖子撸了起来！

那些被火烧过的皮肤显得格外的狰狞，阿瞳最快的反应竟然是先看了竹均一眼，然后飞快的将衣裳拉下来，往后退开，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外：“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江澜的脸色阴沉沉的，竟然也回答了她：“我在找东西。”

阿瞳心中一跳：“姑娘、姑娘找什么东西会在我身上？”

江澜：“我在想，若是你身上的皮肤完好无损，在手臂那里，是不是该有一个鹰爪的纹案呢？”

此话一出，阿瞳整个人一震：“姑娘……你……”

江澜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原本我该问你，到底是什么人，跟着我有什么企图。可是看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怕是也没什么可企图的。”

阿瞳忽然间好像疲于解释了，甚至不奇怪为什么江澜会知道她的身份。

末了，她苦笑了一下：“跟着姑娘开始，阿瞳就知道姑娘是一个十分不简单的人，阿瞳从未想过要瞒过姑娘什么，可是……阿瞳时日无多，也曾经因为义父而许诺要为姑娘办事……所以……”

“所以，一直以来你的确是个得力的手下，交给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很放心。可是这一切的前提，都基于你与天鹰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天鹰这个词从江澜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阿瞳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种很奇怪的神色——仿佛是亲切，可是亲切中又带着深入骨髓的痛恨。

而这样的表情，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江澜别过脸去：“当初你跟着我，是因为鬼老六的承诺。事到如今，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如果是因为鬼老六的事情，你已经还完了。从现在开始，滚出我的地方，我不想再看到你。”

阿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色，不由自主的看了竹均一眼。

竹均对着当中的事情不甚了解，但是他直觉这又是和五十年前的事情有关。

阿瞳有些踉跄的站了起来，对着江澜一拜，像是拜别。

江澜连看都没看一眼，阿瞳扯扯唇角，慢慢地往门口走。

竹均：“阿澜，她……”

“要是舍不得，就跟她一起走！”

竹均没想到江澜对阿瞳的身份竟然如此厌恶，话都到了嘴边，最后又压了下去。阿瞳不由得又看了竹均一眼，那眼神中有感激，也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察觉的留恋。

忽然间，一声沉响传来，竹均循声望去，只见阿瞳再一次昏倒在地，浑身痉挛，仿佛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痛苦。

“阿澜……她……”

江澜终于回过头，望向了在地上格外痛苦的阿瞳。

竹均压低声音：“这里是谢府，你答应过谢公子，不会为谢府招惹什么事情，如果阿瞳现在出去，被认出来是你身边的人，又被查出她是天鹰的人，也许会给谢府带来什么麻烦……”

江澜眼神一动，看了竹均一眼。

竹均一看她这个神情就知道她是心软了。其实她从来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漠，如果有一日她真的对什么恨之入骨，冷血无情，那此人必然也是十恶不赦，这一点，竹均一直都很坚信。

最终，阿瞳被搀扶到了床榻上。

阿瞳瑟缩着，仿佛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竹均不懂医术，“要不要……请个大夫！？”

江澜没说什么，冷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竹均无奈，只能留下来守着，倒不是太过于担心阿瞳，他更不希望谢府的人发现阿瞳这个样子。

床榻上的阿瞳已经痛苦到了极致，转过头看着留在这里的年轻男子，她的眼睛里面竟然蓄满了泪。

这是竹均第一次看到阿瞳红眼。

即便是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她也没有这样流过眼泪。

“姑娘不会赶你走的，再过一会儿她就会找大夫来了。”

阿瞳咬着牙，语气里面带着疑惑：“大夫？”

竹均淡淡一笑：“对，大夫。”

……

之前阿瞳发作，也是间接性的发作好几次，要经过这个时段才能彻底的恢复，可是竹均看出来了，过了这么久，她发作的时候明显更厉害了。想到她刚才跟江澜说的那些话，他忍不住问道：“阿瞳……你刚才跟阿澜说的……你……时日不多……”

阿瞳的痛苦并没有减少，可是在竹均面前，她本能的不想让自己太过狼狈，所以一直在死死的隐忍，竹均的问话，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苦笑起来。

“是啊……我时日无多了……”

她笑看着竹均：“以你的性子，是不是想要知道，什么是天鹰！？”

竹均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诚然，江澜的反应，让他无法忽视天鹰这个词，但是阿瞳现在这么痛苦，也不宜多说话。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阿瞳，短暂的歇息之后，她舒了一口气：“其实事到如今，我已经是天鹰的叛徒，就算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

就这样，她忍着痛苦，跟竹均说起了天鹰的来历。

原来，天鹰是起源于宫中一位皇室贴身护卫，那护卫武功高强，轻功了得，一套鹰爪功更是出神入化，代号也叫做天鹰卫。后来，天鹰卫渐渐发展壮大起来。不同于皇室护卫那样光明正大的当着他们的御前护卫，天鹰卫从明处转移到了暗处。

它们更像是皇室中一双看不见的手，一把看不见的刀，执行的任务，从来不用管什么仁义道德，他们要做的，就是完成主上的吩咐。

毫无疑问的，这样一支队伍，这样一个暗中影子般的存在，手上的鲜血从来都没有凉过。

说到这里，竹均有些疑问：“可是……阿澜为什么会这么厌恶天鹰卫？”

阿瞳想了想，道：“或许，还是和五十年前的事情有关吧……”

一语点醒梦中人，竹均很快就想通了。

也许在阿瞳看来，阿澜是沈筠的后人，一些关于当年的秘密，她知道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在他来看，一切又有了很多的可能性。

竹均：“阿瞳，五十年前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或许是为了分散注意力，让自己的痛苦减轻一些，又或者是想要珍惜这个与他说话的机会，阿瞳认真的想了一下，说：“如果一定要说有，那的确有……”

竹均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当年沈筠被擒，皇城中发生霍乱的事情。

可是阿瞳道：“曾有传言……天鹰卫……杀了沈筠和孟澜的孩子……”

……

江澜坐在树下，一只鸽子从院子中展翅飞了出去。

身后忽然多了一个人的时候，她头都没有回：“她好些了？”

竹均撩起衣摆在她的身边坐下：“恩，痛苦减轻了不少，已经睡下了。不过还会有再发作的可能。”他说话的样子有些心事重重，江澜多看了他一眼：“又从她那里打听到了什么？”

竹均一愣，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其实，从阿瞳说出那句话开始，竹均的脑子里就已经有了一个名字——巧言。

孟澜和沈筠在一起将近十几年，十几年的时间，沈筠从未娶妻，身边唯一的女人只有她一个，所以在外界看来，当孟澜忽然领回来一个小姑娘的时候，风言风语的传出那是他们两人的女儿也不足为奇。

但事实上，那并不是。

巧言是孟澜在沈筠被赐婚时收养的一个哑女。

最后被鬼老六给绑走……残忍的杀害了。

当时，天鹰卫插手了这件事情，孟澜作为大楚有名的厨子，曾多次助前朝击退来使的挑战。对于楚国来说是一个有用之才，鬼老六绑架了巧言的要求，是要让孟澜自断双手。

沈筠其人性情温和，但是爱徒一事毫无疑问，让他看着爱徒自断双手，这自然是不可能，可是要让一个无辜的女孩子送命，也显得残忍。

这件事情和天鹰卫扯上关系，天鹰卫自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牺牲巧言。

最后，巧言死了，沈筠将孟澜阻拦在府中，不许她做傻事。

“阿澜……”竹均轻轻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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