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探听往事
书房的气息透着几分凝重，景腾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有几分憔悴。他沉默了很久，动作缓慢的起身，走到了陈氏的梳妆台前，弯腰将那个已经打开的盒子拿了出来。
其实，他一直知道陈氏将东西放在这里，只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提起过。
景腾将盒子拿着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坐在景姣旁边，轻轻地将盒子放在两人中间高脚方桌上。盒子上面已经落了些灰尘，可以看出很多年不曾触碰过。
景腾盯着那个盒子好一阵子，沉声道：“这个，应当就是你母亲的心病了。”
景姣看了景腾一眼，景腾只是微微抬手，意思很明显——让她打开。
“姣姣，我并没有想向你隐瞒些什么，我唯一能向你保证的是，你母亲的死，真的不是蓄意的谋害……”
景姣神色淡然的拿过盒子轻轻地打开。
盒子里面并没有放很多东西，唯有一方冰丝缎。
只是，那雪白的冰丝帕子上，染着已经颜色泛陈的血迹。
并不需要多余的猜测，景姣道：“这是母亲的血！？”
景腾看着那冰丝布，仿佛勾起了一些回忆，脸上尽是痛色：“姣姣，从前你与我一言不合便大吵大闹，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父女二人索性将话说个明白，如何？”
景姣放下那帕子，淡淡一笑：“若是能说个清楚，也不错。”
景腾怔了一下，下意识的去看景姣的脸色。只见她神色不变，从容淡定，并没有现象中那样的激动张狂。
他暗自叹了一声，心中并非不同意景姣的意思。
是啊，这么多年的恩怨纠葛，又岂是两三句话能说个明白的？
“姣姣，我知道这些事情你多少了解一些，所以之前你的那些叛逆，我都忍着。不怕你多想，这么多年来，我的确是觉得，害死你母亲的那个人就是我。可是姣姣……我答应过你母亲，从前的那些事情，一件也不要告诉你，包括她的死。如果你真的因为你的母亲而心生愤恨，那就恨我一个人。”
景姣盯着那染血的方布沉默了好久，景腾说到激动之处，不由得咳了起来。景姣赶紧给他递了一杯茶：“父亲，其实我不一定要追问过去的事情的。”
景腾有些讶然，但不知为何，这话是景姣说出来的，他就觉得是可信的。
“可是……”
景姣：“从前年纪小，也没有经历些什么，突然遇到些什么便觉得是天大的事情了，其实回过头来想想，也不过如此，父亲若是因为这件事情耿耿于怀，或许今日说个明白了，对我们大家都是一件好事。”
景腾万万没想到这番话是从景姣的嘴巴里面说出来的，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这……这样很好……不过……”
景姣笑了：“不过，虽然母亲的死我可以不追问，但是有些事情，我想向父亲求证一下。”
景腾的脸色再一次严肃起来：“什么事？”
景姣想了想，道：“这件事情其实也发生很久了，父亲若是想不起来的话，可以慢慢的想。父亲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兵来如山倒的时候，是因为什么？”
景腾没想到景姣忽然提起了这么久远的事情，他想了想：“当日……不是因为杨氏……”
景姣一直在细细的打量着景腾的神色，说到杨氏的时候，她话锋一转：“父亲在阳城多年，做生意也见识了不少人，黑白两道一定都有一些交集，当日杨家两位叔伯不也是靠着这个路子将万福楼壮大起来的吗？既然是这样，不知道父亲可曾听说过一种食谱？”
食谱！？
景姣今夜说的和景腾想的不太一样。不提过去，不提生母，却提了个什么食谱。
景腾面露不解：“什么食谱？”
景姣把玩着茶杯盖子，闻言勾唇一笑，轻启朱唇，道：“一种……能杀人的食谱。”
那一瞬间，景腾像是听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整个人都愣住了：“能杀人的食谱！？”
他所有的申请变换都没能逃过景姣的审视。
并没有被戳中心事的尴尬和激动，甚至只是单纯的惊讶和不解。
“食谱……还能杀人？你说是下毒！？”
景姣摇摇头：“看来父亲是不知道了。”
景腾的确是不知道：“饭菜里面下毒杀人我倒是知道，就单单一个食谱……这样也能杀人？”
景姣想了想，勾唇一笑：“其实我也是近来才听说这个事情，父亲有所不知，当初杨氏给父亲所服用的菜谱，就是那种能在无形中将人的身体完全摧毁的菜谱。这种菜谱中的菜色阴阳五行相克，与人的身体也相克，五脏六腑在长年累月之中会受到损伤，却与中毒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父亲是商人，南来北往的经商，操劳是必须的，一旦有了这样的症状，旁人也只会以为父亲是积劳成疾，又怎么会多想呢。”
这是景姣第一次正经八百的在景腾面前说出食杀谱的道理所在，听得景腾整个人都十分的意外和吃惊：“这……这世上当真有这样的东西！？岂不是能杀人于无形！？”
景姣点头，进一步道：“父亲晓得竹均吧。”
景腾回了回神，点头：“就是……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兄弟？”
景姣喝着茶，煞有其事道：“之前父亲并没有亲眼所见竹均参加的那几场比赛，其实竹均这个孩子极有天赋，最重要的是，他与那食杀谱……有些关系。”
景腾心里一跳：“什么意思！？那……那孩子知道食杀谱！？”
景姣摇头：“也不尽然，只是有些渊源。当日父亲因为食杀谱，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所以我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一直在暗中调查，对府中的人也格外的小心。现在万福楼在阳城十分的出挑，就怕被人暗中盯住，所以这个时候更是不能掉以轻心。我今日问父亲这个，也是想把这件事情知道的更透彻些。”
景腾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杨氏兄弟这些年来的确是对万福楼做了很多，只是他们用的途径多半都是下三流的法子，排除异己，用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帮忙。虽然我心中不赞成，可是为了万福楼，也默认了，如今看来，我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有报应的。他们怕是从哪个路子弄来了这个食谱，这样的东西实在是害人，若是流落到了酒楼之中，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不成，明日我一定要去万福楼看看。”
景姣笑了：“父亲不必担心，万福楼现在一切尚且还在掌握之中，只是日后的行事要更加小心。”
景腾这才抬眼看了看景姣。这是他鲜少极认真的打量自己纵容宠爱了多年的女儿。
即便是当初容忍杨氏兄弟做出一些与他良心相违背的东西，也只是因为他曾经答应过那个人，要好好的照顾他们的女儿，让女儿一辈子不受委屈。
“姣姣。”景腾的语气沉了下来：“今日……你母亲跟你说的婚事……”
景姣垂下眸子，想了想，认真道：“我从未怀疑母亲的用心，正如我心中明白父亲对我的苦心一样，只是站在如今的角度来说，景家实在不方便再出现在众人的眼中，低调为上。”
景腾还是有担心的：“可是……你们姐妹二人……”
景姣不由得笑了：“父亲放眼看一看，如今女子有一手好厨艺的，亦或是掌着什么好处的，到哪里不是令男子趋之若鹜？女儿并非排斥婚嫁大事，只是如今应当从长计议，等到这一阵子过了，父亲亲自筛选，喜欢哪个就选哪个做女婿，这样可好！？”
景腾被景姣逗笑了，佯装嗔道：“哪里是我说好就好！？自然是要你们姐妹喜欢才是正经！”
景姣顺着这话说：“是是是！我们喜欢，父母也喜欢，这才是皆大欢喜！”
景腾今夜本是想跟景姣解开心结，没想到这个女儿竟比自己还要豁达，目光也是长远得很，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轻叹一声：“罢了，看来一直以来都是我想多了。”
景姣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母亲也是。”
景腾苦笑起来：“等到你母亲醒了，咱们这件事情才是真正的了解。”想了想，又道：“对了，今日你母亲说的这个婚事的问题，你暂且放心，如今她昏迷着，也无心操劳这些，即便她醒了，我也会劝一劝的，你说得对，现在的景家，不宜操办什么大事，低调为上。”
景姣的神色也松动了些：“父亲能这样理解，最好不过了。”
父女两人的谈话，以景腾的疲惫告终。宋嬷嬷过来服侍景腾到旁边的卧房歇息，景姣出来之后，朝着自己的院子走。
可是没走两步，她忽然停了下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淡淡道：“出来吧。”
假山之后，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是窦凡。
窦凡走到景姣面前，有些愧疚：“大姑娘。”
景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窦公子这是有事情在等我？”
窦凡双手抱拳：“今日窦凡得罪之处，还望姑娘见谅。只是……姑娘能不能去看看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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