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难入梦——番外篇

我叫云祁，远上云间的云，采蘩祁祁的祁。

  自我有记忆以来，就是部族里最不受欢迎的人，任何一个遇见我的人，都会骂上我两句，甚至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也会拿石子扔向我。

  起初我并不明白因为什么，是我挡了路？那我便往边上走，还是穿得衣服不好看？衣服虽然不合身，但，好吧，也很破旧。可我并没有新衣服可穿，于是我便将头再低下些。

  可是那些难听的话还有砸在身上很痛的石子并没有少，反而更多。

  从没有人向我解释为什么，我问过，可是没有人回答我，反而迎来的是更加猛烈的拳头，我只能从那些只言片语中猜测揣摩，灾星、不幸、厄运......

  说得好像都是我。好像他们打骂我，便能将那些坏运气赶走。

  我依旧不明白，有次被人打断了胳膊，我哭着跑去问母妃，她告诉我人只要活着，苦难终究会过去，告诉我为了保住我，她有多么不容易。

  我想，苦点便苦点，多吃些甜甜的糕点就好了。

  母妃是第一个如此希望我活下去的人，可是那点希望，很快也消失。

  十岁那年，哥哥为了救我落入湖中，我想把他拉上来的，可是我太小了，我也很少吃过饱饭，我没有力气，手腕在湖边的石头上磨出了血痕，依旧没有办法。

  哥哥死了，母妃哭得很伤心，她哭着质问我为什么死得不是我。

  周围的那些议论，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也不会在像小时候那样难过，可是母妃的话，像是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很痛很痛。

  这世上没有人希望我活着了。

  我不知道，如果人活着的意义只是承受这世上的苦难，那活着有何意义？

  苦难不会过去，那些谩骂也只会随着时间的积累更加猖狂，软弱忍让，也不会换来他们的怜悯。

  没有人希望我活，那我偏偏要活着，为自己而活。

  在百花谷的那段时间很难熬，但是越痛，越让我清醒的觉得自己在活着，整整十年的时间，我学了很多很多东西，如何不动声色的杀人，如何面不改色的说谎。

  我学得很好，出谷那日，我放火了烧了百花谷，烈焰焚天，耀眼而夺目。

  从此之后，再无人能决定我的生死，我要好好的活着。

  上天公平吗？前半生让人吃了苦，之后就会弥补回来吗？

  或许吧。

  去往昆仑寻找暖玉的路上，我遇见了一只蠢狐狸。

  从天而降，把我砸了个半死，蠢狐狸真的很蠢，也很好骗，我说什么都信。这种人本该早就死了的，我那时只觉得好玩儿，世界上怎么有这样单纯的人。

  小狐狸很笨，我随口胡诌，她便信了，开开心心的跟着风岭寨的人走了。

  冒着危险去救一个只认识半天的蠢狐狸，值得吗？

  值得。答案从未改变。

  小狐狸很好，至此，我遇到了第二个希望我活着的人，她会怕我死，我因为难过得掉眼泪，遇到危险，还会想着保护我。

  会笨呼呼的为了一串手串，忙活一天，说是可以为我转运，我本以为那日她说的只是句玩笑话，没想到她很认真，那珠串上，有她作为九尾狐妖的福运，她真的把自己的运气分给了我。

  会红着眼睛控诉我摸她的尾巴，然后借着报仇的名义非礼我，夺走我的初吻......

  还会跟着我跳崖，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死是最可怕的事情，人死如灯灭，什么也没有了，没办法复仇，没办法再吃到甜甜的糕点，也没办法再陪小狐狸。

  可如果跟小狐狸死了比起来，这些都算不上什么了，所以在崖边时，我松开了她的手，嘱咐她逃跑。

  可我没想到她那么笨，竟然跟着我一起跳了下来，也没想到她竟然还不是普通的小狐狸。

  从那日起，我好像真的有了好运，也好像突然间理解了那句苦难终究会过去。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以来最快乐轻松的一段时光，我原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又或者会更好。可不是的，苦难一直在，只是有人用甜掩盖了它。

  她曾说过她是只活了五百年的小狐狸，我想陪着她，想长长久久的陪着她，更加坚定了我想拿到暖玉的想法。

  我没想到，我的那番话，会让她也坚定了让我拿到暖玉的决心。

  小狐狸真的蠢，她以为我最想要的是永生，可我真正想要的，是永远陪着她。

  我总说小狐狸蠢，可我又何尝不蠢？为何早没有看出她的异常，没有早点发现她情绪的低落。

  上山的那一夜她问我的心愿，又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思？她早就决定好了要拿内丹换暖玉，早就决定了瞒着我，决定用自己的死，换我的永生。

  可我为何没发现她眼中的失落还有落寞，那日从未落雨，胸前的衣襟上，还有背上的水渍，都是她不舍的泪水，我早该发现的，可我发现的太晚了。

  我满心欢喜的期待着我们今后的生活的时候，她又抱着怎样的一种心绪，从容赴死。

  狐狸从来都是狡猾的，小狐狸单纯好骗，从来都不是因为我的谎言有多么的高，而是她愿意相信，从我们认识的那一刻，她就坚定不移的信任我。

  她说她是为我而来，说我前半生过得太苦了，说她是来实现我的愿望的。

  可我的愿望早就不是活着了，我宁愿我出生时就被掐死，宁愿自己没挺过那十年里的苦痛，我宁愿我死，也不愿她来，以自己的死实现我的愿望。

  我宁愿我的人生里从没有那段时光的甜，我宁愿我一生全是苦难，也不要她受苦，我只想她永远快快乐乐地活着......

  可她离开了我，永远地离开了我。

  还自作聪明的留了个小狐狸给我，而我才是好骗的那一个，就那样信了。她姐姐说那不是她，可我就抱着那样一丝丝的希望，哪怕是一丝希望。

  直到那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

  她留给我的，只有那串珠串，我很想她。可我见不到她了，她也从来不肯来我的梦里。

  直到后来，我寻到了一样好东西——入梦蛊。

  中蛊之人，可以陷入自己编织好的梦境之中，见到自己想见之人。

  我一遍遍回忆与她相处之时的那些美好甜蜜，也一遍遍看着她消散在我面前。

  唯一有点不好，就是梦总有醒的时候，梦醒之时，也是身死之时。

  我不怕五脏六腑被蛊虫掏空的痛，甚至有些期待。

  那暖玉，可以修复几次破损的五脏六腑？

  我信棠棠所说的前世今生。

  我也相信，我会再次与她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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