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知冷知热的安慰
苏晏晏刚走到面前，云江月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那紧随其后的许将军便已然追了上来。
“姑娘…你听我说…”
苏晏晏看着一脸着急的许将军，又打量着旁边透着些许尴尬之色的云江月，似乎明白了什么，瞥了他一眼，试探问道。
“许将军，你这又是…何意？”
“苏帮主，我只是很心仪这位姑娘，想问问她有无婚约在身？”
“心仪？许将军，我看你也太着急了吧…我且问你，她姓甚名谁，芳龄几何，家住何方，你可知啊？她是喜欢吃甜的酸的还是辣的咸的，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衫，梳什么样的发髻，戴什么样的簪花，你又可知啊？”
“不是…苏帮主，我不过…”
“哼，许将军，你什么都不了解，空有一身力气，就如此冒冒失失，小心吓到林家娘子了，她可是我那义结金兰的姐妹…你可知，她郎君此刻就在那大帐之中和嘉懿帝姬议事，你如此怠慢他的娘子，难道这就是璟州大营将士的做派吗？我一会啊，定要去那帝姬面前好好告你的状…”
经过苏晏晏这番连训带吓，许将军意识到自己真的惹了错，没想到自己心仪的姑娘已然有了郎君，此刻还竟在军营中…他急忙冲着云江月行礼。
“请姑娘恕罪，刚才确实是在下唐突扰了姑娘了。”
“罢了，许将军，此事就过去吧。”
苏晏晏看着许将军有些紧张的样子，很是得意的偷笑了下，说道。
“看在许将军向这位娘子赔罪的份上，便先饶了你这次吧…不过呢，稍作惩罚，许将军不如带我们去将士的练武场转转吧…还有今天初十，想来今晚军营也是有篝火宴会的吧，那你就安排下去，多烤几只羊，多准备些美酒向我们赔罪吧…”
“哈哈…既是苏帮主放话了，这自然没问题！两位娘子这边请…”
苏晏晏拉着云江月在许将军的陪伴下，一路往练武场方向走去了。
云江月和苏晏晏坐在一旁的木台旁看着许将军在不远处指挥士兵训练。
“我看这位许将军倒也算是个爽快忠义之人，看他装扮，应该是帝姬身边的副将吧。”
“他呀，领兵打仗是个厉害的，就是对待这男女感情，或许憨傻了点，你别和他计较…我以前常来军营，有时碰见他，总喜欢调戏他一番。他叫许砺，是嘉懿帝姬身边的副将，他父亲是璟州刺史许鸿…”
“他是许刺史的儿子？”
“是啊…看不出来吧？是不是没有一点高门纨绔子弟的做派，他人还不错，平时是个武痴，也喜欢推演兵法，十年前就跟在帝姬身边了，但有时也傻气的很…听说只这璟州城里就有很多高门大户的女儿都想嫁给他，可他却是一直没成亲，我甚至以为他不喜欢女人呢。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原来喜欢云江月你这样的女人！哼，想我苏晏晏貌美如花，他可还从没给我像这样表达过情意呢！我看他，就是个没眼光的傻男人！你看看他那样子，虽说那相貌武功也还不错，可就是从里到外处处透着一股傻气…”
听着苏晏晏在旁边一股酸劲的嘀咕数落着这许将军，云江月摇摇头无奈笑了笑。
当林阔听到嘉懿帝姬提出的那两个交易条件时，既在情理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
这情理之中是，因为这两件事是嘉懿帝姬镇守璟州的多年夙愿，一是国恨，恨的是当年西南军大败后，西越国霸占南周疆土数十年之久。二是家仇，仇的是丧夫之痛，几年前，她最心爱的男人，她的衡郎死在了西越端王的手里。
而这意料之外的是，嘉懿帝姬竟把自己多年都未完成的心愿，当作交换条件冷冰冰的直接推给了他，那她究竟是在试探他的诚意本事，还是她在故意用这难如登天的条件来婉拒林阔的请求？
林阔看着面前这惯会权谋驾驭之术又善于算计人心的帝姬，只觉此刻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正犹如一把锋利的剑…
真不愧是这南周国的嘉懿帝姬！
她开出的条件，林阔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若想护佑宁王殿下顺利重返京都，他就必须要争取到嘉懿帝姬手中的七万大军！
“帝姬的条件…臣答应了！”
“那我就等公爷的好消息了！只要公爷帮我完成这两件事，你的要求…你想要的…我自然会一一兑现！”
“那今日臣与帝姬此约就此达成！”
“一言为定！”
天黑了下来，军营之中处处洋溢着一片热闹的光景，一大片空地上，一堆堆架起来的木头燃了起来，很暖和很明亮…一只只放在炙热铜炉架上的烤全羊，正散发出极其诱人的香气…一张张木案上摆满了酒坛子…身着铁甲的兵士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这每月初十的篝火宴会是璟州大营坚持多年的传统习惯了。
嘉懿帝姬一向治军从严，自接管璟州大营后便废除了之前的一些营妓制度，改设在各种宴会之上，通过设立金银彩头，表现优异者或提升官职或派人去接其家人来军营探望小住等奖励手段，鼓励士兵争先恐后参与弓马骑射比赛活动，以此来丰富军营乐趣提高士气。
眼看篝火宴会已准备好了，许将军过来大帐，请了嘉懿帝姬和林阔前去热闹一番。
就在台下众位将士互相切磋武艺，四周一片欢声叫好之时，嘉懿帝姬仔细打量了下和林阔坐在一起的云江月。
嘉懿帝姬端着酒走到了林阔和云江月面前，笑着说道。
“林夫人果然好风姿！”
“见过嘉懿帝姬。”
“林夫人快些请坐吧，今晚我这大营众将士皆随意，夫人你就不必如此拘礼了。何况你还是苏帮主义结金兰的姐妹。只是不知林夫人隶属江湖何门何派？竟能惹得公爷对娘子你如此一见倾心牵肠挂肚？”
云江月当然听出了嘉懿帝姬言语间对自己这个江湖女子的诸多猜疑。
坐在一旁的苏晏晏急忙站了起来，笑了笑，端着酒解释说道。
“帝姬，阿月她主要是…”
“晏晏，我在问林夫人的话…”
苏晏晏当然听出了嘉懿帝姬言语间对自己的暗暗训斥，她转头看着云江月，突然林阔主动开口说道。
“回帝姬，我家娘子她出身九幽山庄。”
“九幽山庄？那不是南周江湖有名的杀手组织吗？莫非林夫人也是一位…看来公爷当真是对夫人用情至深呢。”
云江月行走江湖多年，她自是洒脱肆意惯了，可这一刻，当她面对眼前这个南周国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人，她才开始深切感受到一些不同的东西。
原来在这些高门世家的眼里，她这样一个出身江湖的女子和公侯世家出身的林阔真的是有些不般配的。
她又想起了上官炎冥劝告自己的那些话…看来林阔选择和自己在一起，根本不会像自己想的那般简单，不是仅仅两情相悦就可以的，他以后还会因为自己要面对更多人的质疑吧…
毕竟谁又能去对抗这些南周国传承了几百年早已根深蒂固的世家规矩呢。
一想到这里，故作平静的云江月突然心里生出了些许委屈卑微…她有些失落难过了起来…
一想到以后林阔还要面对很多次这样的场景…她心里开始有点动摇，她竟有点不想嫁给他了…
林阔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轻轻拉起了云江月的手，看着嘉懿帝姬说道。
“我对她用情至深是真的，她既是我的娘子，便是那江湖杀手也好，乡野村妇也罢，不过都只是我林阔的娘子而已…”
“公爷可真是个痴情种啊！”
“那本帝姬今晚就以此酒，敬你们夫妇一杯吧，祝你们情比金坚白头偕老！”
“多谢帝姬。”
嘉懿帝姬饮完了杯中酒，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安静微笑的云江月，随后笑了笑，慢慢走下台去，和众位将军将士把酒言欢了。
云江月一直努力保持着平静，直至和林阔一起离开了那片热闹。
念着夜色已深，山路难行，苏晏晏便应了嘉懿帝姬的盛情，今晚他们几人于这军营留宿一晚，明早再动身离去。
外面夜深人静，帐内的烛火已然熄灭。既在外人面前扮做了夫妇，那这夜里自然是要住在一处。
和着炭火反映出来的微弱光影，林阔看到云江月背过身去，与自己中间保持着快两尺的距离，很安静，一直也没说话，仿佛睡着了一般。
“我看今晚这大帐要更冷些…阿月不打算与我再靠近些吗？”
听到耳边传来林阔的声音，他在学那晚自己同他说的俏皮话，云江月撇了撇嘴，慢慢说道。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嫁给公子了。”
林阔仿佛早就猜到了她的心事，听到她有些伤心的说出了这句闹脾气的话，浅笑了下，主动同她靠近了些，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身，呢喃细语。
“我知道阿月在伤心什么…旁的话都不必理会，你既是我的娘子，那便这一生一世都是我的娘子…你不能不要我…”
“我就是不想要你了…”
“你不是说我生的好看吗？不是一直想占我便宜吗？那阿月又怎么舍得留我这么个俊俏的小郎君孤零零的？主令大人还是行行好…就收留了郎君我吧…”
“不要你，就不要你了…”
“当真？”
“当真…”
林阔坏笑着直接翻身到她的对面，盯着一脸委屈的云江月，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突然在她嘴巴上啄了一下，抱住她，说道。
“其实今天嘉懿帝姬言语之间，对你江湖身份的试探，并非全是因为你出身九幽山庄这样的杀手组织，她自然是有别的顾虑…三年前，她的舅舅玉筝将军续玄，娶了一个女子，颇为恩爱，后来发现，竟是西越国安插的一个细作，那女子偷偷窃取了玉筝将军驻地军营的一些机密意欲潜逃回西越国，后来行经清雪岭附近时，帝姬派人把她给捉了，好在那些军中机密没有丢失，也算是救了她舅舅玉筝将军一命。自那以后，帝姬对一些江湖女子自然变得更留意警醒了些…她这些年同苏帮主如此交好，多少也是大义疏朗之人…断然不似一些京都高门迂腐…”
云江月没有挣脱，任由他牢牢抱着，安静听他同自己解释了这些，看到她依然安静没有说话，林阔又吻了她一下，坏笑说道。
“那主令大人还要不要我？”
“不要你…”
“可我要你，我要阿月，我要我那只美丽可爱聪明安静的青狐狸…”
有些委屈难过的云江月又被他温柔埋在了自己的怀里，他的身体很温暖很干净，温暖的如一块沐着阳光的玉，干净的如一块山洞寒窖的冰。
“公子今天和帝姬的密谈可还顺利？帝姬可愿借兵？”
“她是答应了可以借兵给我，但她也明确了自己的条件…”
“什么条件？”
听完林阔的低语，云江月叹了口气。
“这条件怕是快要如那登天之难了…”
“即使登天之难我也要去做，因为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必须要去指望，嘉懿帝姬在南周国的威望和她手里的这七万大军，这对于宁王殿下很重要…”
“那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打算亲自去会会那位驻扎在峤南谷的端王殿下。”
云江月大惊，看着林阔急切说道。
“不行，这太危险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曾听闻这位西越端王殿下为人暴戾，还是不讲道理的心狠手辣，那峤南谷虽以前是南周国土，但如今被他霸占了数十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公子不能如此以身犯险！一旦陷在那里，他是不会让你活着回南周国的！既然帝姬的第二个条件是想取他首级，这个我有办法，明天我会联络九幽山庄埋在璟州的据点暗桩，可派一支高级杀手潜入峤南谷刺杀他…”
“这取他性命容易，可要让他退军怕才是最难的。所以我必须要亲自去见见他，和他好好谈谈条件…如果我可以用足够诱惑的利益条件打动他退兵，自然就不必去动这璟州大营的将士了…如今多事之秋，大军不可妄动…一旦京都察觉，璟州被他们盯上，这于我们的计划就会很被动…”
“可是这真的太危险了！我不能看着你如此犯险，你的命是我的！”
“刚才某人不还说…不要我了吗？怎么如今又这般关心起郎君我了？”
云江月轻哼一声，于微光中瞥了他一眼，却看到他那嘴角间的一抹肆意张狂。
“就是不要你了…人不要了，只要命…”
“哎，我这小娘子好生心狠啊！不用担心，不是有两句话吗？第一句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第二句叫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总要亲自去试试的…”
“那我陪你去！明天回到璟州城，我会联络九幽山庄的暗桩，还是要秘密派一支杀手提前潜入峤南谷待命…”
林阔一直记得她前几日夜探青阳帮吐血昏迷的事…这件事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他突然神情有些凝重严肃，将云江月轻轻抱紧了些，问道。
“阿月，你同我说实话，那悲空山真的可以解你体内寒山祭的反噬吗？为何我觉得你在越来越虚弱…我可是要做你夫君的人，你不能骗我…”
云江月早就猜到了他早晚都要追问这个问题，她也决定了，若他某日问起便不再瞒他什么了。
“悲空山确实可以解寒山祭的反噬，但修炼起来也确实很难，稍有不慎，便会内力全失武功尽废，最多只能再活半年…我近来确实在修炼，但也确实感觉到了内力在愈加减退…”
“原来是这样…所以那天你吐血昏迷是因为内力突然减退的原因？”
“不错，正是，当时我只觉得突然有些被散去了力气一般…也或许是我翻动枯叶打向苏晏晏的那一掌引起了寒山祭的反噬。”
“内力修炼我并不懂，以前为除去醉黄泉的瘴毒，文先生也曾私下给了我一本保养身体的内力心法，可我并非练武之才，自然触及不到精髓。”
“修炼悲空山还需讲究缘分。”
“阿月会和它有缘的，一定会的。”
第二天一早，林阔他们同嘉懿帝姬拜别后便离开了璟州大营。嘉懿帝姬满腹心事站在大帐前，看着他们的马车渐行渐远，许将军持剑走了过来。
“帝姬如今向这忠肃公提出这两个条件，确实很难，帝姬觉得他能做到吗？”
“怕什么！若他能做到，那便是可共谋大事之人，若他做不成，对我们来说又没有什么损失，起码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按我的意思去做。既然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我们耐心等待便是。”
“只是不知这林公爷他会用什么方法解决此事？我看他…倒不像是会动兵之人…”
“若是寻常动兵对峙就能做到，我们不是早就可以将那西越军连根拔起了吗？不过无论他用不用兵，我们这边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传我令下去，安排精锐提前埋伏在峤南谷周围接应忠肃公，见势而行…”
“是，末将明白。”
嘉懿帝姬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转头打量着许将军，轻声问道。
“对了，许砺，我听说…你昨天竟主动去找那林家娘子了？你是不是被驴踢了？她郎君就在军营，你还如此冒冒失失的跑去求娶人家娘子…”
许将军听到帝姬一脸严肃责备，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尴尬笑着说道。
“帝姬，我那是真不知道她有夫君…嘿嘿…我知道错了，昨天我也已经向林家娘子道歉了，她也原谅我了…”
“我说你以后再遇到姑娘家的事，能不能动动脑子！怎么能如此糊涂？”
“哎，帝姬…我就是在山下看见她时，有些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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