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


聂擎渊的驾崩,让被囚于天牢不觉间已几乎快满一年的聂景迟,得以重新瞧见皇宫的红墙灰瓦。

  聂景迟跟着沈余娇,久违地再度在聂擎渊身旁伫立,瞧他最后一面。但当二人瞧见聂擎渊时,面上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表情。

  因为聂擎渊的心口,正直直插着那柄龙纹匕首。

  聂景迟脸上满是愕然。他自然知道那只龙纹匕首属于谁,却不敢相信它的主人竟真会做出这档子事来。而沈余娇面上则更为冷静,只是心下更是疑窦丛生。

  圣上之死蹊跷,纵使仿佛已经揭示了凶手,但宫中众人依旧不敢妄下定论。

  翌日早朝,除平日里惯常来上朝的文武大臣们外,白瑢、沈余娇甚至贵妃楚盈儿,都难得地在大殿里露面。

  殿中众人神情各异,龙椅旁的王丞相面色凝重,连同大理寺卿严大人一并望着底下众人,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想必诸位已经听闻圣上驾崩的消息,此乃国之大丧,臣等为此深感悲痛。只是……”

  他看了看身旁的严大人,严大人便顺势接过了话头:“只是圣上死得蹊跷,只怕是有人对圣上心怀不满,才趁机在圣上龙体抱恙之时下手。”

  聂景迟抬眼瞧着王丞相,忽然开口:“臣从天牢出来前去看望圣上时,圣上全身上下并无其他伤口或毒发的迹象,只有胸口一柄龙纹匕首。臣想,在座诸位,恐怕无人不知这柄凶器的主人是谁吧?”

  底下群臣头一次听闻其中细节,不禁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聂景迟转头望了眼身旁默不作声的沈余娇,又继续道:“臣知太子殿下一直对臣有所忌惮,也知太子殿下以叛国之名将臣下狱,是为权宜之计。本以为这场争斗只会到此为止,却不曾想太子殿下,还是等不及想要坐上国君之位了。”

  “鲁王身在狱中,何来证据证明是本王所为?”座上的聂景琛挑了挑眉,“若鲁王执意这般认为,那本王便猜测,鲁王是因先前下狱之事心怀愤懑,才对本王栽赃陷害啊?”

  兄弟二人在朝堂之上僵持不下,底下众臣皆噤声,心下里却已经纷纷有着另一番盘算。

  经由此事,诸多朝臣已然愈发瞧出聂景琛意图早日摆脱阻碍坐上帝位、正式执掌生杀大权的野心,但毕竟身为人臣,除了唏嘘之外,却也无可奈何。再者,鲁王聂景迟虽然对外堂堂正正,在众人尚不得知之处,或许他也做了什么并不干净的事。

  殿中气氛一度降至冰点,无人敢开口多言。半晌,一直沉默着的沈余娇开口道:“不如将此事,全权交由刑部与大理寺联合负责。圣上之死是大事,无论凶手是谁都该认真彻查,不可妄下定论。臣妾只怕,除了匕首之外,还有旁人动了手。”

  她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担忧地望向身前不远处的白瑢。白瑢却只是投来一个抚慰的眼神,而后弯唇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下朝之后,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便径直前往大理寺,开始增派人手调查。

  因担忧外部势力蠢蠢欲动,聂擎渊驾崩一事尚只在宫里传开。不过大理寺处在城中,众官员来来去去,也难免被百姓们瞧见。遇着好奇上来问的,也只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然而此事能掩盖的时日不多,必须在三日之内查出真相。

  凤鸣宫。

  身负嫌疑的白瑢被要求留在凤鸣宫中,沈余娇便亲自前来探望。她在她对面坐下,面色凝重:“娘娘,臣妾给您的那些药……”

  “我都处理好了,阿娇无需担心。”白瑢只是微微一笑,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而温柔,“纵使他们能查出些什么,那又如何呢?我本就已经垂垂老矣,也不再能掀得起什么波澜了。”

  “所以,莫非真是太子殿下亲手弑君?”

  白瑢顿了一顿,才道:“也许吧。”她抬眼瞧着沈余娇的眸子,“那是你皇兄的龙纹匕首,全天下只此一把,阿娇不该认不出来。”

  沈余娇将目光移了开去:“……我只是有些惊讶。”

  “这天下的男子待你好,若非中意,便是有意利用你。他待一人的好,算不得什么。”白瑢捧起身前桌案上的一盏茶,“我知道在迟儿入天牢之后,阿娇难得同琛儿有了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他爱你不假,但这么些年有心利用你也是真……莫要掉以轻心。”

  “阿娇明白。”沈余娇轻轻点了点头。

  沈余娇在同白瑢谈话间,已经慢慢有了些自己的安排。皇后娘娘这边的事她不好插手,但在东宫里住了一年半载,对其间的布局也已经了然于胸。何处可以动手,何处需要多小心谨慎些,她已经心中有数。

  她回到鲁王府,府中各处由初莺等人洒扫得用心,大大小小各样器具都是仿佛崭新的模样,倒让她心生安慰。

  “阿娇,这一年多来真是苦了你了。”聂景迟将她揽入怀中。

  “鲁王殿下才是辛苦。”她莞尔一笑,“从天牢里走了一遭,也算是死而复生了。”

  “这几日刑部和大理寺正处理圣上之事,皇后娘娘同太子皆被禁足,朝堂上许多事情,如今要落到殿下身上了。”她面上有几分担忧,“不知殿下可需要帮忙的人手?”

  “无碍,有佑之和梁大人帮忙,应该不是难事。”

  她放了几分心:“那就好。当下事态特殊,也是文武百官试探殿下能否担起家国重任的时候。臣妾不懂朝堂之事,只能靠殿下自己了。”

  “阿娇且放心。我虽身在天牢,但秦英不时会在深夜里前来向我报告消息,宫里的事,我还是知道些的。”他宽慰着她,“朝堂之上,主要就王丞相及其朋党有些难以应付。”

  “不过就当下境况而言,若是太子失势,为求退路,他们一定会有讨好我的意图。到那时我若是旁敲侧击套出些话来,兴许能有些意外收获。”

  沈余娇认可地点了点头。

  聂景迟脑子灵活,二人婚后这么些年,也是被她亲手教得有模有样。只是不知,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又会如何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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